开场辞

Midway upon the journey of our life
I found myself within a forest dark,
For the straightforward pathway had been lost.
当我提议共建这个博客时,我的心情即如《神曲》开篇所叙。
我们这个时代的危机在于当我们太擅长去占有、创造、滥用理论的同时,却失去了Common Sense。告诉大多数人那些大多数人都应当明白的道理,这本应是社会科学的“天职”。
大道至简。
对于在旨趣上相似又相异的我们两人来说,不希冀零乱的讨论中能够获取任何“高见”。我只是在重拾那些陈词滥调,在倾听先人的“庸见”。一代人的“庸见”,意味着一代人的前进。对于我们来说,启蒙的路还很长。
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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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Common Sense这本书的作者潘恩,还写了另外一本小册子叫做《人的权利》。潘恩对英国的体制不满,呼吁当权者行民主,把权利交给人民。但不幸的是,他的主张遭到当时精英的普遍反对,被认为完全不可行。
事实证明,在把权利和权力交给人民以后,精英阶层所担心的那种混乱的无政府状态并没有出现。而认识到这点需要大半个世纪,要经历一连串的事件:战争、危机、宪章运动和1848年欧洲革命。
大概历史的发展,就是不断把人们认为不可想象的事情变成common sense。今天我们觉得common sensen的东西,在不久以前可能是不可想象的。反过来说,今天我们觉着遥不可及的东西,明天会变得如同日出那样自然。
T.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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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25日星期三

郎咸平论高盛的一篇文章

如下:

高盛才是金融海啸背后操纵人

以前只晓得Rubin和花旗的关系:那是他从财长卸任以后了。看到郎的文章后专门查了一下,Rubin在高盛任职26年,做到副总裁和首席运营官。

from wiki:
Rubin began his career as an attorney at the firm of Cleary, Gottlieb, Steen & Hamilton in New York City. He joined Goldman Sachs in 1966 as an associate in the risk arbitrage department [5]. Rubin proved his skills at the intricate art of investing his firm's capital in high-reward arbitrage opportunities and became a general partner in 1971. He joined the management committee in 1980 along with fellow Democrat Jon Corzine, later a U.S. senator and governor of New Jersey. Rubin was Vice Chairman and Co-Chief Operating Officer from 1987 to 1990.

这篇文章其实不算咳人。关于雷曼倒闭背后的阴谋论已经传了很久了。郎咸平基本上是把公开的信息集中了一下。我并不同意他的中心观点:经济危机的根源或推手是高盛。不过文章涉及的基本事实是准确的。

AIG: follow up

两则后续的新闻/

Obama Dials Down Wall Street Criticism

AIG Employees Will Return About $50 Million of Bonuses

2009年3月21日星期六

AIG奖金事件/可口可乐收购案

这一周有两件事情被大书特书。一是AIG高管的奖金事件。二是中国商务部否决了可口可乐收购汇源的案子。虽然是一美一中两件不相关的事,却凸现着一个共同的问题:在今天全球经济的背景下,政府应该如何介入经济生活。
对于这两个事情,正面和反面的意见吵得不亦乐乎,似乎都有充分的理由。我就不再狗尾续貂,只是零散地谈点随感。

1, 奥巴马需要好判断。

AIG高管的奖金问题还在发酵。在短短一周时间内,奥巴马接连受到了美国最有权势,同时也是最无耻的两大集团:华尔街和国会的挑战。如果说,AIG所谓按照预定合约向高管发放奖金尚在奥巴马班底的掌控之中,斜刺里杀出的这个由民主党大佬主导的劫富法案,就有点把局势导向失控了。
这并不是说,国会立法把华尔街高管的奖金“抢”回来,这在技术上不可行或不合法。考虑到AIG和花旗都变成了国企,它们的高级经理们也摇身一变成了国企高管,我不认这样做在法律技术层面有任何障碍。无论是华尔街还是最高法院(假设有涉及到它的可能),都绝无勇气在这个时刻挑战全体美国人的认知。
但事实上,我们知道,靠行政或立法把高管的薪酬限制在25万以下,几乎是种自杀行为。吊诡之处在于,虽然正是在这些高管手上,华尔街的金融巨头蒙受巨额损失而濒临破产,但是在短时期内,美国政府不可能找到一批称职的管理者来替代他们。给定问题资产的复杂性,可能恰恰只有这同一批人,才能最有效率的挽回和减少损失。
这也就是为什么自AIG奖金事件公诸媒体后,来自于奥巴马内阁的行动仅限于言词,而且比起国会的议员大佬们要温和得多。奥巴马的选择不多,但处置甚为得体。在经济政策上,奥巴马越来越体现出温和的务实派特点,不为两党的极端意识形态所左右。从目前披露的新闻来看,其内阁在事前已经知晓AIG的高管奖金发放方案。低调的处理方式在事实上默认了AIG高层的行为,同时又不忘在公开的媒上用美国精神和道德观来敲打一下华尔街,让他们不要走得太远。
正因如此,国会众院的新法案,有可能使先前已经在华府和华尔街之间形成的微妙平衡急转直下。这也再次凸现出,奥巴马政府在国会的最大挑战,不是来自于共和党,而是来自于民主党本身。给定目前参议院两党的比例,我们很难期望该法案会在参院搁浅。而要奥巴马使用总统职权否决该法案更是几乎不可能的选项。我个人的看法,目前能够争取的最好结果,是参院对该法案进行修改,改变某些激进条款,明确该法案有效的年限,通过后送回众院重新表决。
在这场大危机中,总统注定成了国会和华尔街之间的三明治夹心。奥巴马需要更好的判断,以及征服两大权势集团的更多手段。

2, 商务部需要一套成熟规则

商务部否决可口可乐收购汇源,难免让人联想到2005年中海油收购尤尼科失败的经历。当时,美国国会还正儿八经地通过了一个反对收购的法案,理由是比反市场垄断更为扯淡的“危害国家安全”。从这个结果来看,中国商务部没有依样画瓢,建议启动对可口可乐收购汇源的危害性调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这是说笑话。事实上,作为国内援引反垄断法裁定商业并购的第一案,其背后的理据并不十分清楚。值得注意的是,可口可乐和汇源均在第一时间表示理解和接受商务部的决定并不在继续申诉。从去年9月份至今,汇源在H股市场的股价一降再降,而可口可乐受到全球危机的冲击, 其第四季度的营收亦大幅锐减(参见《商业周刊》)。在这种背景下,商务部否决可口可乐汇源的并购案,究竟是基于反市场垄断和保护国内产业的单方面考虑,还是在有关交易方沟通斡旋下达成的一种默契,我们并不得而知。
撇开个案的意义不谈,该决定为今后外资的商业并购案建立了前例。其积极意义在于,在今后全球化资本运作和产业并购重组的大背景中,中国开始不满足于作规则的接受者和游戏的跟随者,而是更积极地加入制定乃至主导游戏的规则。这对于中国国内产业的发展和国际间经济力量的平衡都具有正面的意义。

2009年3月16日星期一

里根是自由主义的英雄吗?

针对奥巴马的经济刺激方案,薛兆丰博士和所谓“铅笔经济研究社”的某些人有些看法。
这些文字让我觉得颇为讶异。因为它们看上去不是在对这个方案本身进行分析和批评,而是咬牙切齿地诅咒和如丧考妣般哀号。在我看来,这种情绪不大对头。不希望给别人扣帽子,我先把其中的一些话贴在下面,然后说明他们为什么不对头。

薛兆丰说,

“奥巴马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也令我更加想念里根和铁娘子。大家可以到Youtube上找找他们与对手短兵相接的精彩片段。绷得紧紧的文章写累了,今天还有谁能赠奥巴马两句让世界哄然大笑?

我想让完全听不懂英文的朋友感受一下他俩的风采。在里根的片段里,其中一个新闻记者问里根“你说历史有责任,你说国会有责任,那你自己有责任吗?”里根接过来就答:“有的,我曾经做过很多年的民主党人。”倒数第二个笑话,则是事前准备好的,但令人屡笑不止:“前苏联,上级领导视察收成,问收成怎样,工人说收成好极了,土豆怎样,土豆吗,这么说吧,要是所有土豆堆成一堆,那么它的顶部会碰到上帝的脚尖,领导脸一沉,说这是苏联,苏联没有上帝,工人回答,不要紧,反正也没有土豆。”


陈青蓝说,

是的,厌恶!因为奥巴马正在用迷人的修辞说服台下的绅士们为一项总额为7850亿美元的盗窃和抢劫方案投赞成票。如簧的巧舌成了邪恶的工具,让我想起一部好莱坞电影《魔鬼辩护士》。

美利坚,自由的圣地,什么时候堕落到这种境地了呢?难道所谓的社会主义乌托邦就那么有吸引力? 难道忘了20年前里根所说的话“政府不能解决问题,政府本身就是问题”?就算是看不上里根这个粗鄙的保守派。那么左派克林顿总统说的“大政府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你们也假装没听说过吗?

1989年1月11日,里根说完“再见!上帝保佑美国!”之后走下台阶,然而此后20年,他并没有离开。但时光到了今天,这位老人不得不真的说再见了,因为另一个魅力四射的“魔鬼辩护士”已经赢得了万众欢呼,对他们来说,里根这个词太老套了,就像自由和市场一样老套,而他们要的是Change”.






这些话于我似曾相识,耳熟能详。去年大选年收看了十几场共和党候选人的总统辩论,“高举里根主义的伟大旗帜”是每场的重头戏。前不久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改选,《华盛顿邮报》的专栏作家调侃说,候选人辩论来辩论去,主题无外是两个,“谁有更多的私人枪支”和“谁更爱里根”。

奇怪吗?至少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去年的整场大选,我一直盼着老英雄麦凯恩创造奇迹的。选举日当晚,看着印第安纳,俄亥俄和宾州的选票接二连三早早地开出来,情绪实在好不起来。可是回过头来,只有四个字的老生常谈,“情理之中”。共和党的惨败,不是因为对手太强大,也不是因为选民太感情用事。民众给了共和党至少八年的机会,他们把一切彻底搞砸。今天,历史性的惨败是对共和党的惩罚,民主政治就是这么残酷。

我想对薛,陈二位说的是,你不是共和党党员,也不是保守主义的铁杆选民。上面那些话,更适合到RNC的全国大会上去说。如果你不满意奥巴马的经济政策,这完全ok,拿出你的分析和论据来。克鲁格曼不是也开始讨伐奥巴马了么?“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民主党人”,这种充满党性的人身攻击有什么意义?大概数遍全美国的经济系,也只有George Mason毕业的博士能说出这种话来。至于拿长相和肤色作文章,则如同小孩子过家家,显得既幼稚且无聊了。


无可否认,里根是美国现代历史上很成功甚至伟大的总统。可是,从上面两位对里根的评论来看,我很怀疑他们是否对里根任内的政策有所了解。准确的说,大政府时代就是从里根任内开始的。约翰逊总统大张旗鼓的“伟大社会”计划,还赶不上“星球大战”的一个零头。里根八年任期内持续的减税和扩大联邦财政支出,其直接后果是使美国的财政赤字超过了历任总统累积的总合。这就是为什么老布什违背read my lips的竞选承诺,被迫在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征税。里根任内留下的赤字,一直到克林顿第二个任期,才借助更自由开放的经济政策和IT经济热潮把它抹平。而小布什的经济政策,简单说就是里根的变本加厉:继续在减税的同时大幅增加在军事和国内其他项目上的支出。结果不用重复了,今天美国赤字和累计债务是一个天文数字。从资产平衡表来说,美国已经处在实质破产的状态。

难道,追究不负责任的扩张性支出的根源,可以不检讨里根加小布什十六年的任期,而要怪罪到上任只有两个月的新总统身上?

难道,一面靠减税讨好选民,另一面累积天文数字的政府开支,把负担留给后任政府和国外的债权持有人,这样不负责任的经济政策竟然变成了经济的“古典自由主义”的精髓?难道从斯密,休谟,直到后来哈耶克,米塞斯代表的奥地利学派,和“公共选择”学派的开创者布坎南,不是一贯信奉“财政平衡”的原则么?难道,由巴罗率先研究开创的公共财政的“李嘉图等价”原理,不是新古典主义对公共财政和宏观经济的标准看法么?

为什么要一面把这些名字和名词挂在嘴边,却又对作为明显事实的硬币的另一面:共和党“涸泽而渔”的财政政策选择性失明呢。

从目前这两个月来看,奥巴马无非是继承和发扬了布什的经济政策。二者的区别只在于:如果不发生今天这样的经济危机,布什会减税和扩大支出,而奥巴马会增税和扩大支出。两党轮替的政治经济学的复杂指出在于,奥巴马今天能做什么,并不完全取决于他的意志;而是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布什给他留下了什么。这也是Alesina和Rosenthal在一系列关于政治周期(political business cycle)的研究中的核心问题。

近几十年的公共政策演变的事实是,共和党总统上台不代表小政府,民主党总统上台不代表大政府。如果说小政府的时代真正一去不复返了,这个始作俑者就是里根。人们凭印象地认为,共和党偏右,推崇减税,所以推行的一定是自由化,小政府和鼓励竞争的经济政策。这种看法是非常片面的。在今天的全球化背景下,政府完全有可能不靠税收而大幅增加支出。这是中国和日本为什么持有数量巨大的美国国债的原因所在,也是格林斯潘的利率为什么一降再降的根源所在。共和党内部的保守鹰派,搞起管制和保护主义来绝对不逊色与民主党人。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拜选举政治所赐,政客们为了讨好选民而不择手段。还是以去年的共和党总统初选为例,在政策立场上最靠近古典自由主义(libertarian)的是保罗和朱利安尼。而两人均在一开始就早早出局。

学者不可能也不必要做到政治立场的中立。但是,在分析问题的时候,还是就事论事,有理有据为好。否则就和政客没有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