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辞

Midway upon the journey of our life
I found myself within a forest dark,
For the straightforward pathway had been lost.
当我提议共建这个博客时,我的心情即如《神曲》开篇所叙。
我们这个时代的危机在于当我们太擅长去占有、创造、滥用理论的同时,却失去了Common Sense。告诉大多数人那些大多数人都应当明白的道理,这本应是社会科学的“天职”。
大道至简。
对于在旨趣上相似又相异的我们两人来说,不希冀零乱的讨论中能够获取任何“高见”。我只是在重拾那些陈词滥调,在倾听先人的“庸见”。一代人的“庸见”,意味着一代人的前进。对于我们来说,启蒙的路还很长。
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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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Common Sense这本书的作者潘恩,还写了另外一本小册子叫做《人的权利》。潘恩对英国的体制不满,呼吁当权者行民主,把权利交给人民。但不幸的是,他的主张遭到当时精英的普遍反对,被认为完全不可行。
事实证明,在把权利和权力交给人民以后,精英阶层所担心的那种混乱的无政府状态并没有出现。而认识到这点需要大半个世纪,要经历一连串的事件:战争、危机、宪章运动和1848年欧洲革命。
大概历史的发展,就是不断把人们认为不可想象的事情变成common sense。今天我们觉得common sensen的东西,在不久以前可能是不可想象的。反过来说,今天我们觉着遥不可及的东西,明天会变得如同日出那样自然。
T.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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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16日星期五

2009年1月13日星期二

为啥布袋戏不没落?

老是看到许多人说传统剧种如今没落了。天扬同学是京剧迷,对这个他有发言权,所以全听他言。我自己是看任何传统剧种(不论古今中外)都要睡着的人。但是唯独有一个我看着不会睡着,反而现在估摸着至少也看过百八小时的戏,就是布袋戏。

然后再去查查资料,布袋戏在大陆早已没落了,估计许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其实布袋戏就是木偶戏的一种,也就是老早的“傀儡戏”。据说最早流行于闽南地区。不过我在浙江南部也曾看到过,但是不叫“布袋戏”这个名字而已。现在布袋戏最流行地区的是在台湾。“霹雳布袋戏”播出二十年超过1千集,现在仍旧以每周2集的速度在播。收视户达到350万户,还不包括我们这些在大陆下盗版的。台湾年轻拥趸俨然把这个看成了是台湾特色动画片了。

同样是传统剧种,为啥布袋戏就不没落呢?也许在演出技巧上面布袋戏不像京剧昆曲那么复杂,毕竟只要讲究“口白”和“操偶”就可以了。而且一个人就能担一台戏,一人能分饰生、旦、淨、末、丑、獸、雜七角。虽然也是学徒制,而且早年好像只有父传子,但是毕竟不用啥真摔。练功虽然要,但恐怕不用签生死契。

但是,这些就是一个古老剧种能保存下来并且再度流行的原因吗?

2009年1月12日星期一

对章诒和论京剧完了的一点补充

昨天在一个中文bbs上,偶然看到一个挺生猛的标题:“梅葆玖也叫大师,京剧真的是完了”。
点开那个帖子发现作者是章诒和女士,这就更有拜读的理由了。

章诒和的文字耐读,生动,我素来喜欢,觉着趣味相投。这是篇评论,对中间的观点我也大部分赞成。不过,章老师没有提及一个重要问题,而这个问题和她谈论的整件事情是密不可分的。作为一个“戏龄”十五年的“资深”戏迷,我愿把这个问题的答案补充完整。

一个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京剧正在(或早已)走向没落?答案却错综复杂,见仁见智。今天,京剧表演作为一种舞台艺术的生命力在加速衰减,也几乎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我不打算重复章老师文章里的观点,艺术人才的培养机制,延续计划时代的院团体制,行政力的介入和缺乏竞争,等等,均是不争的事实。我的问题是,假如有一天,上述这些问题都解决了,京剧能不能恢复,或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再现昔日的辉煌?

我深表怀疑。简单说,梅葆玖先生的那句话“京剧是角儿的艺术”是至理名言。可是怎么才能出好角儿?从经验上说过去的“科班制”是成功的体制范例。然而科班的实质,可不是一句“口传心授”,或者多演出多实践这么简单。整个旧时代的科班,大而言之京剧这门表演行当的辉煌,是典型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做科或者学徒的苦,远不止是表现在训练内容的严格,而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摧残。一个成了名的马连良后面,得“埋葬”多少张连良李连良?入科班得签生死契,就好比是把性命交付一叶孤舟,顺水漂零。寻常百姓家但凡生计过得去,有几个父母愿意把亲骨肉往戏班子里送?设今天重新出现以“富连成”(富连成绝不算是最严苛的)方式训练学徒的京剧学校,入学之前得签生死状,“打死不论”。然后有百分之一成角的可能,那个家长会肯?

过去的武生泰斗李万春先生,有一出戏是他不碰的。这就是《打金砖》里头的刘秀。为什么呢?因为李先生没有做过科,是他的父亲从小把老师请到家里教的。因为下不了狠手去打,所以,李先生能翻能打但是不擅长“摔”,这大概是他不胜任《打金砖》的原因。“冬皇”孟小冬拜余叔岩,唱腔是没话说,但是也是一样,没有做过科,在舞台上不能摔打。所以她演《四郎探母》在“巡营”被擒那一折就是向前面一跪。今天我们看王佩瑜演全本《四郎探母》,在“巡营”那一场她能结结实实地摔一个“吊毛”,我觉得还是有理由为她喝彩的。虽然老实说,在唱上王佩瑜还是没法和孟小冬相比。

回到主题上来,章老师没有说出来的那个“梦”,旧时代的艺术辉煌的重现,在今天的社会和市场里有没有可能了呢?我觉得有一些东西是可能的,但是像京剧那样的艺术种类,很难很难。这是因为京剧的表演形式和它所达到的那种高度,决定了与之相配套的艺术人才的培养方式的无比严苛。甚至可以说,那种教育方式按照当今文明社会的标准来说,是不人道的,乃至违反人性的残酷。在失去市场和能够宽容它的文化氛围之后,博物馆化和盆景化几乎是京剧唯一的生存之道。所以,不要在意梅葆玖是不是被当成大师,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大师。梅葆玖反复说要把父辈的东西原汁原味地继承下来就好,这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几则经济评论

近期几篇关于国内外经济的文章:

陈志武:减税更能刺激民间消费

崔之元: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只是一个口号

郎咸平:未来和下一代很悲惨

Acemoglu: The Crisis of 2008

2009年1月2日星期五

关于“简单财政”的一点评论

“四万亿”投资计划里比重最大的一块,是基础设施建设:铁路,公路,电网等。我看到的批评是担心重复建设和产能过剩。我个人的观点则是:由国家引导继续扩大对公共基础设施的投资,在战略上是正确的;但是目前筹资的方式可能很有问题。
简单地说,从目前披露的极其有限的信息来看,以京沪高铁为例,这些投资的出资主体是中央和地方各级政府,未来融资的主要部分也将由以国有银行为主的金融机构所垄断。
我认为,未来铁路建设的融资渠道,不仅应该像京沪高铁股份公司董事长蔡庆华在2008年4月19日说的那样“不反对海外资金和民间资本投入该项目”,而是应该大力开放和全面引进民间及海外金融资本的投资。如果机遇适当,这可能会成为民间金融业崛起的良好契机。法国在第二帝国期间,为了实现全面工业化的目标而大造铁路,结果直接促进了本国金融业的兴起。像Credit Mobilier和Rothschild家族等金融巨头盛极一时,直到一战结束法国的金融资本仍然是全球首屈一指。
想不出政府有什么理由,不敢放手交给民间资本去做呢?是怕由此一来,减少可得的租金份额吗?把对铁路的投资权拆分若干份,政府可以拍卖这些投资权坐收红利,而不用自己投入一分。结余下来的资金,或用于重建医保体系,或充实社保,或投资教育科研,或者干脆:对穷困之家一人一份从政府的帐户上发到人们的口袋。大多数庸众所求的,为温饱两个字而已。若温饱无忧,何来重庆,甘肃的哥歇业,广州司机饮茶,而身居广厦之间的一众公仆又何须终日惴惴不安,为了一个“和谐”精疲力尽?

2009年1月1日星期四

我的新年希望

好像是Yourcenar说过,时间是永恒的魔法师。
时间悄然改变着世事,不向任何人的观念或想象妥协。不知不觉当中,原先无法想象或极为遥远的“未来”,已经变成了历史。奥巴马终于以压倒性的优势当选美国总统,以借贷信用为支撑的美国式繁荣终于走向了新一轮谷底,以色列终于以刺刀见红的方式宣告了布什政府8年来中东政策的彻底失败。
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2008是更加不寻常的一年。这不仅是为了海峡两岸再度迎来历史性的和解的契机,或者盛夏北京那场“无与伦比”的奥运。我想,很多年后,2008留在人们记忆当中的,除了盛世焰火外,更多的怕是大雪,物价,失业,毒奶粉,以及无数家庭分崩离析的悲惨画面。
然而荣耀和苦难,都是一个民族共同的事情。手书在北川中学教室黑板上的“多难兴邦”,无论如何,不该成为自认为有教养的知识分子的嘲笑对象。我们首先应该问,我为改善所有这一切做了什么?我是否善尽了职守和个人责任?我能够为继续改善身边这一切付出哪些切实的努力?仅有一部美国式的宪法是远远不够的,一个价值失范,是非不明的共同体,不会有能力阻止恶行的泛滥,不论这个共同体的政治理念上是套着美国式的还是法国式的光环。
2009值得希冀的事情很多。套用《边城》结尾的话来说,它们可能遥遥无期,也可能就在明天。不算是心愿,就当是简单纯朴的希望吧(私人的希望在此)。
1, 希望奥巴马政府的经济复苏方案初见成效,美国经济下滑的势头得到遏制。
2, 希望全球范围内的打击恐怖主义获得更大的成效。
3, 希望中国的房价和油价稳步下降。
4, 希望中国的四万亿能投在造福国民的事业上,在最贫穷的地区造出一批现代化的公路和铁路,让更多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人得到喘息的机会。
5, 希望正在审理中的“毒奶粉”案件得到彻查,为公众还原一个完整的真相。
6, 希望主政者能够更灵活地理解表达和暴力之间的区别,不再把签名视作炸弹:无论这签名是为了新的宪章,还是为了赦免一个凶犯。
7, 没有了(想到的还很多,一些不适合写在这里,另一些无法三言两语说清楚)。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变得更聪明,更能干,更理性,更务实,更宽容,更讲道理和更有修养,包括我自己在内。